燕子钱庄

十
相思欲寄无从寄。
许多词句往往在某些特定时刻、场合才可彰显其深意。如同此刻，才恍然了悟“无从”的无奈与悲凉。
过年了，大厅灯火辉煌。
正中太师椅上端坐着上官老夫人，接受一干人等叩拜，挨个给庄中老少派发利市。翡翠与珍珠也与他们列队候在一旁。估摸着有三四百人吧。
我，真正是一个外人。
除夕，该是团圆了。你们好吗？我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祝福你们，新年快乐。不要因为少了一个我而添了伤悲。
可是，就连我的祝福也会迷失方向，无从送达。
默默守在转角暗处，独自咀嚼思念之痛，细细绵绵，噬心啃骨。
“你，想家了。”呆楞时，小白来到身边。难得的关心口吻。我一直知道他的关怀，却难报答。
“是啊。以前过年，不论多远，工作多忙，都会赶回家一起吃顿团圆饭。一家人开开心心，说说笑笑，好象总有说不完的话，我……”突然止了话头，有些人，有些事，有些痛，似乎只适合一人承受。
无语。

“程公子，肖姑娘，庄主请两位入席。”一个家丁上前打破了许久的沉默。
上官裂云的母亲姚氏，上官裂云的妻子凤黎瑶，上官裂云的妹妹上官飞燕。
见礼后分宾主坐下。凤黎瑶却坐在了我和上官飞燕之间，极亲昵地拉起我的手。
“肖姑娘，你这几天身子可好些了？”
“多谢夫人关心。已经好很多了。”
“哪里，姑娘真是客气。我上月便回了娘家，早知道肖姑娘要来，就早些回来了。” 凤黎瑶说话声音清脆明亮，每一句话都带着笑脸。其实我与她不过初次见面，此番言语，纯属客套了。
“夫人客气了。”
“前几日飞燕卤莽，使得肖姑娘旧伤未愈，又添新伤。我这做嫂子的代她向你陪个不是。看在她少不更事的份上，你就原谅了她吧？”
“肖月从没怨怪过上官小姐，自然谈不上原不原谅。”这样一个骄纵的小姐，只是苦了旁人了。
“呵呵，肖姑娘真是大人大量。其实她兄长已罚她在房内反省了好几天。今日除夕，这才……”
对于这件事，我没什么好说，怨与不怨，都成往事。看上官飞燕自始至终低头不语，全不似先前的嚣张跋扈，只盼她今后再别将他人性命做儿戏。
“来来来，肖姑娘，多吃点。身子可得慢慢地调养。”
自从离开添州，总觉身体每况愈下。也许是因为受伤，也许是缺少了必要的锻炼。看来，我得抓紧恢复，总不能，不能一直这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，不能一辈子就呆在这儿吧。
席间，小白只与上官裂云一杯一杯地喝酒，一言不发。
这一顿团圆饭，感觉不到一个家庭的其乐融融。老夫人眯着眼，捻着念珠端坐不动，凤黎瑶又热情得让人渗得慌。我情愿回去与翡翠珍珠他们一起过年，一定有意思得多吧？
好不容易撤了酒菜，又换上茶点。
只有凤黎瑶不停地说话。与上官裂云，与小白，与飞燕，与我。
这样强撑的场面，还不如散了。
“二公子！二公子回来了！”声音越来越清晰，由远及近传了进来。有什么重要人物到了。
连老夫人都睁开了双眼，停了手上动作。
而上官飞燕早已从椅上跳了起来：“二哥！是二哥回来了！”飞一般朝厅口冲了出去。
稍顷。一群人簇拥着男女二人进来。女的自然是上官飞燕，男的……
高盛！！！
“玉儿给母亲大人请安！”
“大哥安好。大嫂安好。”
“程兄，许久不见，可好？”
听着他熟捻地与每一个人打招呼，恍如梦中。
“这位姑娘是？”
我是谁？高盛！你竟然问我是谁？？